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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作人油画风格的重大转变是在新中国建国以后。这一时期可以说是他油画艺术发展的高峰。祖国解放了,画家的心情正和他所吟出的“忧患从兹去,此身轻若飞”,黑暗的旧中国过去了,一个光明充满生命力和希望的新中国展现在地的眼前,感情兴奋,喜悦和激越。画家深入到工厂、农村、工地,和劳动群众在一起,思想感情上发生了重要的变化,继敦煌考察之后,画家发掘和考察了麦积山,炳灵寺石窟,西北的碑林,茂陵的霍去病墓石雕,唐墓的壁画,对中华民族的艺术传统进行精深的研究和在中国写意画、中国书法勤奋的实践,他对油画民族化有意识的探索和追求。这样,他在原来的基础上进一步得心应手的创造性地溶中西绘画于一炉,他把中国传统艺术特别是写意画传统和书法运用到油画中去,形成具有民族气派和个人独特风格的高度发展的油画艺术。多年来他一再提到继承中国绘画的优秀传统“作画要有意境”,一再强调“作画贵在立意”,“借物写情,借形传神,以意使笔,以笔取神。能意在笔先才能闭目如在目前,落笔如在腕底”。“没有气韵生动,没有传神写情,没有明暗显隐,没有阴阳向背,没有虚实轻重,就不会有好的艺术作品,不管是中国画还是油画,工导趣同。”“我以为艺术品的好,应是用最简练的语言表达最充分的感情,中国美术的优秀传统特点在于简练中充分传出神韵,笔墨少而意境充分”。他认为中国传统的“乘一总万,举要治繁,非常之精辟”,他主张“言简而意赅”。他反对用“逼真”这个词,认为应该是“写实”。他认为“外国画家也用毛笔,但不知道中国书法如何行笔,如何运用指腕,肘,所以在绘画上不会体现用笔如何行云流水,枯润相得,阴阳浓淡,转折顿挫,宜行宜止,挥洒自如的中国画笔所独具的风格,这种风格之所以独到,没有书法功夫是发挥不出来的”。他所一再提到这些中国画论的概括总结,也是他在建国以后的油画创作实践中所锐意以求的,也是我们学习研究他的艺术的钥匙。
他的这一时期的油画风格的重要转变的代表作品是油画肖像画《齐白石像》、《农民画家》,风景画《三门峡》、《镜泊飞瀑》和静物画《芍药》。这里不准备对每一幅作品作详尽的介绍,重要的是从这些杰出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理解他如何运用中国传统,淋漓尽致的表达其意境的。《齐白石像》是我国民族绘画史中杰出具有里程碑性质的肖像画之一。吴作人和齐白石是志同道合的契友,他非常理解尊重齐白石。所以构图一开始就是稳重自若,博大精深的构思契机,使我们感到代表着一个历史时代的大师的形象,但是安详的体态,右手捏笔的习惯姿态,虾青大袍与白发童颜的相映,显出老人阅历之深而又有赤子之心。大至身躯,细至须发,其造型设色,无不与气度神采有关。简洁的构图,洗练的造型,纯静的用色,笔墨的风韵,融而为一的表达了老人的气度,品格和风采。除了构图、造型和运笔的中国画风以外,设色也是中国风格的。为了烘托老人清明纯净平易安详的性格,画家运用了中国画固有色之间的协调统一,同时把脸部暖部的重黑色提高成土红色和亮部的色调溶而为晶莹之玉一样的和谐明朗,整幅画的色调的和谐亦如晶莹美玉之纯净和平。运笔也都是溶合而含蓄的。大块的黑青色给画面压上一定的重量,用来衬托明晰的脸色,这是“知墨守白”在油画上的运用,在笔法技巧方面,它用破笔画银须,疏落有致,是油画,又有毛笔的神韵,为了照顾老人的体力,在创作《齐白石像》的过程中,只对着老人画了一次,在安排好大局的构图上,一气呵成了最主要的脸和手,衣服是请别人穿着画的,红沙发是参照一片织锦画的。这和《农民画家》这幅油画虽同属具有浓郁民族风格气派的同一时期作品,但意境和手法是不同的,《农民画家》的浓烈的固有色的谐调,奔放的用笔,概括而有力的造型,溶合成浓烈强烈的中国乡土画风和农民画家的性格。
《三门峡》是一幅富有民族气派的主题性风景,是他计划创作《黄河三部曲》中的第一幅。他写下的四十四行《三门峡歌》共三阙——《凶险的三门峡》、《人定胜天》、《三门峡市》,唱出了他的激奋的心情。《三门峡》作为《黄河三部曲》的第一篇章,虽然是描写商未开发的自然,但因为在作者心底已经伏下了这正待开发的巨大水利工程的蓝图,所以蕴藏着无限生命了的洪流,描写得如此气势雄伟而意趣横溢。层层山峦,弥连成天幕。岩壁峥嵘,波浪奔腾,宛延推逐,汹涌着不息的生机。画家以舒畅嗦亮充满信心的笔调,用简洁有力的手法,从容不迫地挥写出孕育人类文明的洪荒世界。他以中国书法的用笔,奋笔疾书,拟抑扬顿挫,皱擦点染,激情的皱擦渲染着层层山峦,峥嵘石壁。以刮刀代笔抹拉挥洒,在绰约潇洒的技巧中,从刀尖上宣泄出惊涛汹涌,沙流宛转,滚滚洪水,走笔连绵,如闻冰崖喧泄之声,如见回旋沉浮之势。看到油画《三门峡》,可以看到画家的思想感情、艺术修养、绘画技巧的熔为一炉油画风格。这种油画风格在他的另一些油画风景画《黑石礁》和《镜泊飞瀑》中也表达出来。吴作人在1956年画的油画《黑石礁》海景,运用中国山水画的笔墨皱擦,表露之意境是何等的挥洒自如,它并不着意于礁石受光、背光、反光三大面的条件色的冷暖和色相转换,而是用笔尖上不调死的油画颜色,在溶溶的底色上用笔尖画上去,随之笔根往下一按再一转折就把礁的三面和冷暖表达出来,表现出礁石形色的变化规律,而又不拘泥于其自然逼真,而在似与不似之间。然后再用熟褐色依其纹理裂缝皱擦点染呵成一体。绰约潇洒,得其天真。如果说1956年的海景《黑石礁》是吴作人的小写意,那么1961年的油画《镜泊飞瀑》可以作为画家油画中的大写意,画家以大写意的泼墨表现如两扇巨门之绝壁,在吴作人的油画风景中我以为这张风景是表现的最为概括的。从巨门之中倾泻出滚滚汹涛,然后是流连往返,走笔绵绵。它用刮刀横抹然后转过来用刀刃竖拉,自如的表达着水势的回旋流动。这种泼墨山水大写意的风格没有书法的意境和修养是不可能到达的。
二、吴作人的中国画艺术风格和其艺术成就
吴作人说:“我1943年去敦煌,对国画产生了强烈的感情,同时在青藏高原看到了牦牛,给我画中国水墨画的启发,开始以中国画画牦牛”。吴作人说他着意作中国水墨画始于四十年代初期,由牦牛开始的,但是他对于中国画的熏陶,早在幼年就开始了。从1962年出版的《吴作人画集》中,我们可以看到1948年他画的水墨画《金鱼》,他的艺术风格和技巧已是很成熟了。老一辈的油画家随着阅历和艺术修养的深博和对中国民族文化传统的理解热爱,晚期多转向中国画。但是除此之外,吴作人晚年专意中国画是出于中国画更宜于用比兴的艺术风格表达自己的感情,比、兴,状物抒情,多有寓意。
吴作人的中国水墨画三十年,多以翎毛走兽为描绘对象,藏牦、熊猫入画,可谓首创,山鹫、骆驼也都别出蹊径。这些艺术形象,看起来是些动物,却实际写人,看起来是表现动物的性格特征,却实际是体现出人的某种精神。吴作人能诗解文,但很少题句直陈,而是留给观者以尽可能多的再创造余地。
中国画,尤其是花卉翎毛走兽一类的题材,常常是用来作为现实立意的主要手法。正如吴作人所说的,“中国绘画发展到宋以后,把山水花鸟也作为题材,从来都是有立意的,总是有目地的。作画有三个要求,即为什么画,画什么和如何画。三个归纳总的有一个意境。为什么画这些鸟兽不画其它鸟兽,是因为它和历史时代有关,是因为这些动物能够体现自己当时的生活感受,感情。因此用这种形象反映出来,情节性的题材的反映是很明显的,但不是除情节性绘画以外的其它题材就不能反映。这恰是和中国传统的诗歌有共同的地方,从诗经开始就有比、兴,借物抒情。我画芍药花是在‘九评’时画的,当时赫鲁晓夫讽刺我们是喝大锅清水汤,他们富贵是吃土豆烧牛肉。古人把牡丹称为“富贵”,但我更爱芍药,芍药‘生来非富贵,屹立即天姿’,牡丹的花和叶紧接在一块,要用绿叶扶,而芍药花梗脱颖而出,屹立天姿,开得很高,故云“屹立即天姿”。我在兴安岭看到野生芍药很多,芍药和牡丹区别很大”。在特定的历史时期,作者是自觉的体现人民精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