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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3年08月05日 17:19 | 进入美术论坛 | 来源:央视网 |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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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常有朋友到我的书斋小坐,喝茶聊天,谈谈书画诗词,说一些无关宏旨的事情,这种状态使我感到很惬意,与我白天工作的情形截然不同,就像换了一个人、换了个时空。我需要放松,无论写字写诗还是深夜里看电影,都是一种宣泄、一种化解,这样的心态注入到我的字迹里,就是一种随意的面目。随意不是我追求的书写风格,随意是我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的内心状态,至少是业余生活的状态,它让我乐观、充实而安然。

       我越来越退到或进入到写字状态,而不是在刻意地创作作品了,我在写字,写自己的诗文和自己喜欢的诗文。我想书法终究不是一种可以模式化批量生产的产品,不是一种技术意义上的熟练工种,书法的真正生命力和魅力,与人本身密不可分,它关乎精神和文化层面,关乎人的际遇和感悟,关乎写作时的心情与环境。这不是故弄玄虚,把书法神秘化很无聊,我只想将它人本化、人文化。我常读帖,透过字迹读右将军、苏居士、颜丞相的一次病痛、一段失意和一份悲壮,脱离了这些审视和体悟,单纯从书体和点线去看《丧乱》、《肚痛》、《祭侄》、《寒食》等帖帙,就太单薄、太不值得顶礼膜拜了。通常的书史只以作品论,仅谈及章法笔法,或简述书家生平。我想书史应串联起书家在大历史背景下的个人悲欣险夷,触及书家个人的成长史与心灵史,乃至他的时代及属地的截面,否则怎能辨别《多宝塔》、《颜勤礼》、《大麻姑仙坛记》的递迭与高低所在,怎能探询到《平复》、《兰亭》、《争座位》等勾画涂抹处的真意与遥远的生命讯息。书法依附于汉字,书法更依附于人,无论民间的刻砖、手写的经卷、知识分子的诗文稿本、官宦黎民的往来手札,无论身份、性别、心情还是学问,传之后世,为人们所景仰神驰的,必是天人合一、心手相映、文字交辉的构筑和痕迹,书卷气也好、逸气也好、庙堂气也好,都不是创作状态下所能充分地、真实地、客观地体现达到的,它取决于自然状态下的人,是一种下意识的真气流衍,是我们望眼欲穿的彼岸。

       随意并不是漫不经心或可有可无,而是以心灵为背景的书写状态。这种状态平和而激越,在欢娱中深藏着浓重的忧患与无言的感喟。岁月和际遇让我越来越缄默,无论对生活还是艺术,我羞愧于过往日子里的偏颇和冲动,又珍藏着那份执着与纯粹,面对博大精深的艺术传统、瞬息万变的世界和深不可测的未来,我惊见自己的浅薄与渺小。我不敢奢望改变什么,甚至不敢奢望改变或超越自己。因此我在随意中等待、守望,这种状态可能更加真实,更加行之有效。让书法与生命的细节水乳交融,让吟哦的声律在夜风中轻轻消散,书写的日子就丰富起来,指间就充盈着一股力量。上周我的父亲病重住进301医院,我挣扎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心力交瘁。我感谢父亲,是他在那个文化艺术空前荒芜、备受冷漠的年代,手把手教我习字,引领我进入探索汉字书写艺术的无垠领域。我至今记得第一次因书法获得的奖品是一只陶瓷笔筒和两本《草字汇》,而更大的奖励是让我受到草书大家王廷风先生的关注和指教,我感谢廷风先生,感谢韩兆沛先生、李振绩先生、于植元先生和我的高中历史老师陈锦枫先生,在我的少年时代给我以弥为珍贵的启蒙和训导,他们如今已进入暮年,看不清了、走不动了,于老已经作古,时常令我追思怀念。我何时长成了青年时的他们,变成了他们的喜悦与希冀。我的父亲又回到了家乡鞍山,此刻正躺在病榻上,印有我书法、诗词作品的书籍盛满了两个书柜,阅读它们几乎是父亲晚年生活的全部内容,这也许就是生命的轮回吧。

       而今我更真切地感谢生活,在我渐近不惑之年的时候真的渐渐不惑了。那些曾经执着追寻过的名与利在消解,在让位于生活的真实、生命的真实。在午夜的灯下,在书斋凌乱的书丛里,我浸漫于碑版墓志,透过熟悉而斑驳的字体,读一个人的一生或一次宏大的祭祀、一个改变王朝命运的事件,那些堪为典范的字体开始模糊了,而那些人间故事、王朝背影清晰起来、鲜活起来,虽然不过几百字或寥寥数语,却道尽沧桑沉浮,直令唏嘘扼腕,手笔非凡。还有那些文稿手札,比如《黄州寒食帖》,我似乎能看到东坡先生清癯脸上的无奈与霜冷,能听见他腹内咕咕的声音,那个寒食之日,那个异乡清寥之夜,一代文士的轻叹和坚忍,怎能以简单的临摹可以体悟与承载,那分明是几个世纪前一个人的内心独白和际遇的影像。而更多的时日,我随意地抄写自己或某某的诗词,日复一日,不择纸墨、不计笔砚,没有缘起,困倦了便伏案睡去,又在黎明前的炎热或清寒中突然醒来。书房是我公务之余的栖息之地,墙上张挂着一块几平方米的幕布,几年中我看了几百部电影,刚开始还是仪式般的观看和欣赏,到后来,投影机的沙沙声隐退了,整个身心融入到画面和情节中,时常在剧终时,才拂得一脸冰凉的泪水。有人说演电影象经历了另一次人生,而看电影又何尝不是,只要用心,只要放松。在独处时不感到孤独,在喧嚣处、在盛大的场合却形影相吊,不知身在何处,我在警惕这种感受,也欣喜于这种感受。做精神的独行者,在阑珊处望万家灯火,生活艺术化,艺术生活化,同样真实的两面,随岁月轻扬,随意到不留痕迹,随意到时时刻刻,这也许正是我对生活和命运的感恩。

       随意的日子,不是消极的,不是遁世的,不是盲目的,随意是积极、欢娱、自由并充实着的快意行程。我们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初期的中国,几千年间的人们,无法想见、无从经历今日世界的变化,世情伦理、环境技术,从表象到深层、从物质到精神,我们会无所适从么?我们会悲观迷失么?不会。我们失去了农耕社会的空灵与安祥,我们承受着瞬息万变中的碰撞之苦、裂变之痛,而我们也在尽享当代文明的恩赐,在稠密地安排着日子,从北京到纽约只需要十多个小时,各式媒体将信息和知识铺陈在我们的眼前,我们一生的感知和阅历要超过王逸少或徐文长的几生几世。我们的视野已穿越深邃的太空,我们的双腿可以跨越大洋和世界的屋脊,纵然有再多内心的拖累和沉郁,只要在飞翔后安静地择一隅小坐,饮一口清茗,向我们的亲人朋友、向窗外的绿荫彤霞、向我们熟悉的字迹和画卷投去深情或随意的一瞥,便是一份珍惜、一份热爱、一份真实,不必问今生来世。

       诗的妙处不在词藻的堆积和编排,而在蒸腾于文字之上的思想的光华、心志的演绎超越。书法更是如此,如果我们仅从文字形态上掌握了书写的技术,书法何以成为艺术,何以令万众倾倒痴迷?在全球化的今天,视觉艺术的泛起使书法的形式感显得非常重要,而书法作为中国传统艺术的独特属性,要求我们必须关注和坚守它民族的、文化的、精神层面的博大内涵。我所谓的随意书写状态,是一个体悟和实现的通道,我在生命里游走,在字阵里游走,在随意而任性地徜徉时,便会有许多貌似坚固的东西,在身后轰然跌落为碎片。

       2005年8月于颐园(作者:王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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