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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铁夫:傲骨嶙嶙绝世俗 野逸旷达笔墨真

艺术家 南方日报 2015年08月12日 15:09 A-A+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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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去烟尘,中国百年油画史上有这样一个背影,他画艺非凡,狷介孤僻。在艺术中,他刮垢磨光,兀兀穷年,树立了中国人现代油画创作的一个高峰。他是李铁夫,被称为“中国油画第一人”。评论界认为,他比后来的世纪大师徐悲鸿、林风眠更早从西方学回了完整的油画语言。

  这位被孙中山称为“东亚油画巨擘”、被郭沫若称为“奇人”、被李济深形容为“将艺术与人生融合成一片”的画家,一生未娶、遁世绝俗。少年李铁夫目睹晚清凋敝,与诸多率先“开眼看世界”的广东人一样,选择赴海外求学;青年李铁夫意气风发,视艺术与革命为人生两大使命,在海外从事辛亥革命活动;中年李铁夫回国,目睹民国政坛腐朽,决意脱离世俗回归艺术……他铮铮铁骨、不苟于俗世,后半生在落魄孤寂中度过,却淬炼出极其纯粹的艺术之境。

  “尘心撇下,虚名不挂,种园桑枣团茅厦。笑喧哗,醉麻查,闷来闲访渔樵话。”百年中国画坛的众多艺术家之中,李铁夫野逸旷达的气质,让他显得格外特别。一个大时代的翻滚下,他在艺术中参透人生浮名,将自己寄放其中。他生前留下的作品可谓件件是“绝尘之作”,尽管他在身后的半个多世纪里声名寂落,但他和他的艺术,如云中鹤、岩上松,旷达清高。

  “不随时俗任孤行,自喜年来笔墨真。写到灵魂最深处,不知有我更无人。”百年后回望李铁夫,他至真、至纯的艺术人生留下一个美的范式。

  年少海外谋生  崭露西画天赋

  一幅《未完成的老人像》,寥寥数笔,人物面孔如雕像,粗犷笔触隐去眉目,含糊中定格了谜样的表情。这背后,隐逸了一位画家的传奇人生。

  如果说,艺术的宗旨是展示艺术本身,同时把艺术家隐藏起来,那甘愿被隐去的艺术家,往往有某种耐人寻味的奇异之处。他们在创作中注入才思,一生的才思,闪电般在画面上定格。这是种魔力,把人间最俗常的面容变为最迷人的杰作,经久传世。

  在后来的研究者看来,早于徐悲鸿、林风眠这些如雷贯耳的大师,李铁夫是近代到西方学完整绘画技巧的中国第一人。但他并未能像两位晚辈一样名噪美术史,他桀骜的个性、孤绝的气质,让他走出了不一样的艺术轨迹。

  1885年,年仅16岁的李铁夫离开故乡广东鹤山远赴加拿大,依靠旅居那里的叔父谋生。两年后,他考入加拿大的阿灵顿美术学校。及至30年后,被当时上海《申报》称为“中国公派留学美术第一人”的徐悲鸿才负笈欧洲求学,这时的李铁夫在美国、英国等地已学成炉火纯青的西画技巧。

  由于缺乏确凿的考证,李铁夫海外求学的经历已经散佚,根据一些史料记载,大致有这样的线索:他先在加拿大阿灵顿美术学校求学,后赴美国纽约美术大学学习西方绘画、雕塑,之后曾被选派到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深造,这期间他多次获奖,崭露了一个东方人学习西方油画的天赋。1916年,他入选世界最高画理学会,技巧已不逊色于当时欧美画家。

  19世纪后半页,李铁夫所踏入的欧美画坛波谲云诡,传统古典写实主义与印象派正在交锋。这之中,李铁夫遇到了两位让他膜拜的大画家——英国画家萨金特和美国画家切斯。在他的名片上赫然印着“萨金特门徒”的字样。

  萨金特是英国肖像画大师,他私淑古典巨匠西班牙肖像画大师委拉斯贵支,直接在画布上对人对景写生。19世纪的欧洲学院派画家,习惯先向真人画素描然后移写在画布,画成的人体如石雕或蜡像,虽有形态,却不具肉血质感,缺乏精神生命。但委拉斯贵支率先打破这一传统,直接对照人和物写生。

  李铁夫师从萨金特等人沿袭了这一体系,展示出一位东方画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造像天赋。他从中国《古诗源》中“将飞者翼伏,将奋者足局,将噬者爪缩,将文者且朴”的古谚中获得启发,将一个东方人对景物天然灵性的捕捉能力释放出来。

  这时期他创作了一批精湛的人物肖像,如今经历岁月侵蚀,精湛的细节仍可感受。20世纪初,游学于印象派风行的西方画坛,徐悲鸿避开了西方风头正盛的现代派,选择将古典写实主义带回中国。同样,具有东方文化背景的李铁夫在绘画中,选择了一条介于古典写实与印象主义之间的“折衷之路”。

  李铁夫早期的绘画,流露出强烈的东方审美意趣。他画中的色彩没有以明丽鲜艳为主,也没有选择印象主义的自然外光,他让人物肖像处于一种幽暗色调之中,笔下人物肖像的身体轮廓,总“时隐时现”于幽暗背景。他的笔触着重于人物内心的探求,从老教授的渊博深沉、音乐家的活泼欢悦,到斗牛士的彪悍开朗……

  李铁夫的油画在美国屡获殊荣,其“作品入选美国国际画院廿一次,为东亚画家所未有”。有评论家认为,李铁夫探讨西方艺术的途径和他笔下所掌握的西画精神与内质,是稍晚几位留学西方的名画家所没有触及的。而他的油画造诣,在中国现代第一辈的油画家之中,几乎无人可与之比肩。

  热血投身革命  后期心灰意冷

  除了绘画,李铁夫的人生还有另外一条隐线——他生前曾自豪与友人谈起毕生两大爱好:一为革命,一为艺术。

  自1885年踏出国门到1930年回国,四十余载客居海外,留下了不少与辛亥革命有关的事迹:据资料记载,从19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李铁夫把大部分时间用于革命活动。当时孙中山经常到英国、加拿大和美国的华侨中进行革命宣传和组织工作,李铁夫追随孙中山,成为一位活跃的革命家。他先在英国组织兴中会,1908年又随孙中山由英国至美国,筹建同盟会纽约分会。他还担任同盟会纽约分会书记达6年之久。他甚至还将40余年的大部分作品(近百幅)卖出,筹资以助革命,但始终过着“既无官禄,又无家室,也无财资”的生活。

  与他早年快意追求革命理想形成巨大反差的是,他后来对国内政治的心灰意冷、决意离开。这像一个巨大的讽刺,激发了李铁夫艺术中遗世独立的气格。

  回国之初,李铁夫曾梦想创建一所完全西式的美术学校,曾致信孙科陈述自己要创作四十幅辛亥革命和孙中山生平史画的宏大计划,但空无回音。他眼见权贵鱼肉人民、官僚争权夺利的民国社会现实,深感早年的革命理想早已破灭。

  1934年,李铁夫应一权贵之邀从香港到广州为其绘肖像,他带着学生莫华新一同前往,出人意料的是,莫华新一日独自外出却死于非命。李铁夫异常悲愤,没有完成画作便拂袖离去。而其友人曾回忆说,原本李铁夫是个十分健谈、性情豪爽之人,自此变故后,他性格逐渐怪异,沉默寡言,还时常叹息拭泪。

  这一时期,李铁夫为老朋友、著名画家冯钢百创作的《画家冯钢百》(1934年作)堪称其代表作。这幅作品中,李铁夫一改早年游学欧美时理性精巧的画风,笔触中展示出东方美学的奔放恣意。可以说,这幅作品是最接近他理想中的作品。

  画面中,李铁夫的笔触沿着冯钢百头部的轮廓移动,色彩流动,为肖像注入了看不见的澎湃激情。肖像的身体用长长几笔勾勒,眼神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情绪,透出某种令人不安的张力。

  有人回忆了李铁夫作画时的情形。创作时,李铁夫动作幅度之大如同击剑一样。他先在画布上挥动肘臂,然后猛地退后,再往前用力在画布上补漏,完全不像其他油画家那样精雕细琢。而他的油画笔触又好像用中国书法的大笔触“写”出来一样,一气呵成。

  “水分泾渭难合污,器异薰莸味岂投,志士知时宁就暗,良禽择木岂迁幽。”他曾多次奋笔挥就这样的悲愤之辞。渐渐地,他脱离各种世俗应酬,全然退守到艺术中。他甚至跟朋友这样说,娶妻成家都是浪费生命之事,艺术成为他后半生的全部依系。

  蔡元培曾说:“革命者不计成败,偏重感情,近于艺术家。”或许从这个角度更能理解李铁夫生命中的悲剧成分。他以一个艺术家的浪漫情怀,在现实中屡屡碰壁,磨砺出艺术中的铮铮铁骨。

  他曾赋诗喻己志存高远:“傲骨嶙嶙今复尔,行空天马肯羁留?”也正是这种气质,让他在民国画坛显得如同一个另类。李济深曾著文称赞李铁夫一生不计较功名利禄,“将艺术与人生融成一片,堪为从事艺术者学习的榜样”。

  摒弃世俗交际  全然退守艺术

  孙中山曾赠李铁夫“东亚画坛第一巨擘”的题字,并与黄兴等联名在报章称赞他:“在各地赛会中均名列前茅,洵足与欧美大画家并驾齐驱”。但他回国后,却似乎处处碰壁,特立独行。他不单我行我素,对官僚、军阀公然表达不屑,还甚至不顾基本的人情世故,一直游离于民国的主流政治文化圈之外。

  上世纪40年代,他在友人的帮助下在重庆、南京等地举办画展,因而酬酢不断,李铁夫感到与官场人的格格不入,甘愿独自去登峨眉山。举办画展时,徐悲鸿、吕斯百、沙汀、邓初民、端木蕻良、廖冰兄等数十人到场祝贺,他却疏于应酬。南京举办画展时,李铁夫更加对官场氛围深感厌弃,为躲避应酬一个人跑到上海。

  他无视唾手可得的优渥生活,宁肯忍受清贫潦倒,也不愿放下一个艺术家的清高。他常常直呼孙科为“科仔”,当时孙科已身居高位,逐渐放弃了对他的接济。即便是对他十分敬重的徐悲鸿,他也不留情面地直批其作品“学生腔”,从而断了往来。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富贵,什么叫做官爵,却独享艺术给他的尊严与自由。

  即便不踏入文艺界主流圈,以李铁夫的出色画艺,保证优渥的生活不是难事。但他偏偏看淡这些俗世物欲。他曾有一“乖张”规定,要求客户的人格能与他的画相称,苛刻让人难以接近。一次,他为香港一显赫人物画像,画至一半,听说对方实乃祸国殃民的汉奸政客,愤慨之下将画好的部分涂得稀糟,掉头而去。如此一来,李铁夫就只剩下为朋友及家人绘制肖像,仅够糊口而已。

  渐渐地,李铁夫没有了可靠的生活来源,在清贫寂寞中过着“箪瓢屡空”的生活。他意识到惟有艺术是自己不得背弃的依托,索性将多年积累的数十幅创作卷在一起,装于麻袋随身携带。抗战期间,他辗转于桂林、南京等地,都随身带着这些油画作品。这也使得数十年后,他留下的这些油画作品残损不堪,颜料面临剥落。

  他自题“此地无丹青,壮士发冲冠”, 借燕赵之士的慷慨悲歌以自况,调侃自己买不起颜料。后来他也曾自认,没有颜色可用的时期被迫用墨作画,反而让他创作出了更满意的风格。而他也想把早年的水彩画都撕掉,并且撕掉了不少。

  1946年,已是76岁高龄的李铁夫在南京举办画展时,展出了一幅作品《二次革命失败蔡烈士锐霆就义时写实》,堪称其晚期的一件代表作。其中可以读到他仍未熄灭的革命激情。李铁夫根据见诸报端的一张照片完成这幅作品,蔡锐霆是武昌起义新军将领,后因拥护孙中山反对袁世凯称帝,被袁诬杀。画面中,这位身着黑衣的烈士斜躺在荒滩上,双手被铐着,鲜血在流淌。

  画面中,李铁夫采用了一种直接处理遗体的手法,在中国绘画中并不多见,画中烈士就义后空洞的眼睛、冰冷的面孔,让人不寒而栗。时过境迁回头来看,整个烈士的遗体如一条死鱼般搁浅在河滩。这个死鱼的意象后来经常出现在李铁夫的画作中,意味深长,似乎隐喻了他革命理想的幻灭。

  晚年遁世绝俗  魂归艺术故里

  1947年,对民国政治深感无望的李铁夫,只身一人到了香港。此时他已经80多岁,在香港过起了居无定所的生活。弟子高谪生在土瓜湾为他租下一间小屋,他与友人在此谈艺论画,他自嘲为“任瓜棚”

  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这时期的李铁夫更加野逸遁世,甚至被人称为“画怪”。人们时常见他衣着随意地出没在香港油麻地一带的茶楼,用过午餐后,闲云野鹤地不见踪迹了。因为耳疾,他说话声音过大“言震屋瓦”,频频与邻居发生摩擦,后来不得不搬迁,与弟子一同住进菜地里的一间无墙屋。他反倒没有怨言,在屋上自题“纯屋”。

  乱世之中人若浮萍,又有谁还在意,这位青衫翩然、行迹无端的老人,曾是位大名鼎鼎的画家?

  据友人记述,这间破木屋只有一面墙壁,三面用帆布搭起,阴雨天四处漏雨,而夏天则热得似烤炉。但就是这座无门的小屋,李铁夫却往来快哉。因为买不起颜料,他索性更多地创作水彩画和书法,直接画在报纸上。有时,他干脆直接在茶楼里作画,然后送给接济他生活的朋友们。

  晚年李铁夫的艺术风格更加超然绝俗。他的水彩画和书法,格外挥洒自如。他既可以写出“松柏老而健”那般稳健坚实的风格,也可以写出“打门无俗客”那样苍劲飘逸的气度。他晚年创作的《四川峨眉山》被认为是其水彩画中的杰作,他已不是在画,而是用中国书法在“写”,氤氲浓重,气魄雄浑,形成了极具中国民族艺术的风格。

  从油画、到水彩、再到书法,晚年的李铁夫把东方美学的情思意趣注入到西方技巧中,老辣但不狰狞。他推崇书法家傅山所说的“宁拙勿桥,宁丑勿媚,宁支离勿轻滑,宁率真无安排”,艺术上更洒脱恣肆,出于自然又不做作卖弄,返质朴,归天真。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李铁夫晚年常作水墨画,以抒发他未酬的壮志,笔下常见的是逡巡的猛虎、振翅的雄鹰或自由翻飞的鸿雁,气势犹如初生牛犊般旺盛。

  1950年,年逾古稀的他被人民政府从香港接回广州,他欣然接受了华南文联副主席之职,担任华南文艺学院名誉教授,生活由政府照料,终于安顿下来。两年后,他病逝于广州,跟随其颠簸了大半生的作品,留在了广州美术学院。

  多年后,在他的故乡鹤山,后人为了纪念这位艺术家,集资修建了“铁夫画阁”。至今入门处还悬挂着他生前书写的一副对联,印刻着颠沛流离大半生的游子对故土深情的眷恋。对联上写的是唐代王勃的诗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这位几乎被人们遗忘的画家,才终于有了一两本画册问世,他重新出现于美术史研究者的视野里。他生前孤独求索达到的艺术境界之高,让后来者为之惊叹。也不免让人感慨,在艺术的世界里,有一杆无形的天秤,它公平地丈量每一位画者,褪去功名,不挂虚名。

  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所有生的孤独、离的苦楚、死的寂寞、别的忧伤,都幻化为艺术里永不磨灭的幽光。一切都归于平静,回到原点,指向永恒。李铁夫的一生,是一位真性情画家对艺术至纯、至美的求索,他生前曾题写晚清诗人何绍基的一首诗或许是其为人、从艺不染尘埃的写照:

  自知性僻难谐俗,且喜身闲不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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