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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访第一代油画家颜文樑

艺术家 艺术中国 2014年09月23日 20:50 A-A+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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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

       盛夏午后,我们慕名寻访上海最优雅的住宅区———新康花园。上海第一代油画家颜文樑生前就曾住这里某幢西班牙风格的小楼里,据说颜先生的室内陈设着全套欧式的老家具,连画框也被精心嵌在他从法国带回的雕花镀金的镜框里。从民国时期的颜文梁、徐悲鸿、林风眠、刘海粟开始,到如今知名的陈丹青、陈逸飞,一代一代的画家挥别故土,前去欧洲、美国追寻属于自己的艺术之梦。他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绘画的技艺,更有一种与他们自幼熟悉的东方迥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新康花园

       新康花园南北贯穿淮海路、复兴路中间,属于上海最优雅的住宅区之一。由喧嚷的淮海路一侧大门而入,静谧典雅,俨然是另一番天地。一眼望去,有一条极宽敞的大弄堂,两侧是一例的西班牙式两层楼房子,连着幽静的庭院,被一棵棵高大的雪松掩盖着。那些雪松应是有百年的历史了,郁郁蓊蓊的伸展着,荫过院落的围墙,撑起了新康的半爿天空。大弄堂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外间兀自繁华,与它无关。它只一味的气定神闲,好似时间都已经凝滞一般。陈丹燕形容路过这段弄堂时说:“就听见自己的皮鞋跟在身后的墙壁上笃笃地响过。”如今自己走过,才感觉着实贴切。

       新康花园始建于1934年。由英籍建筑师事务所马海洋行设计。是兼具里弄房屋、花园住宅和高级公寓的特征的里弄式公寓。它的北部有8幢二层建筑,一律刷成了温润的绿色。每幢建筑内有两个住户单元,每层一户,是单元组合独立式,有独立的门进出,上下两层互不干涉。一楼的公寓与庭院相联,在寸土寸金的现在看来,庭院宽敞得几近奢侈,院内种植着高大葱郁的雪松。

       房间横向相连布置,分成前后一楼。

       登上三级石阶,有外廊,入内为起居室,左右是卧室,配有两个卫生间。起居室后为餐室,内有厨房、佣人室,外有汽车间,功能齐备。二楼由西北角边门直上扶梯,与一楼格局大致相同,只是宽大的起居室前有凹廊式大阳台,红色筒瓦、气派的回廊,螺旋式形柱、铸铁阳台栏杆,是典型的西班牙式建筑风格。你从弄堂里望向二楼,恍惚间总觉得那儿该有着一场艺术沙龙,雅致的阳台上三三两两的绅士淑女,名人雅客轻倚扶栏,或轻言漫语,或谈笑自若。

       二十多年前,颜文樑也曾住在这里。可以想见,某一天,春日迟迟,兴许就是在哪棵雪松下,民国初年苏州艺专的老院长颜文梁午觉初醒,信笔涂抹。而弄堂边,三两个慕名而来的学画少年,引颈探望,各自忐忑。

       二十年前的探访

       朋友学画数十载,对油画爱之至深。提及颜文梁,他忆起了当年在上海华山美校学画的趣事。

       那时的颜文樑,在一干学油画的学生眼里,是神秘莫测的大师级人物。很少听说他在画坛露面,也不常见到他的真迹,低调隐遁得仿佛传说中的得道高僧。学生们提起他都满是崇敬,心想若有朝一日能师从颜文梁学画,这一辈子便也值得了。

       当时有位同学胆子很大,下定决心要亲眼见见这位城中的大师,一偿夙愿。绞尽脑汁想了很多曲线结交的由头后,他仗着一腔热血,提着两瓶麦乳精就摸到了颜文樑的住处。冒失失的敲开门,只推说是某书画名师的弟子,受师傅之托前来看望老先生。颜老已是耄耋之年,哪里记得,只慈和地笑笑。进门之前照例要签名,他诚惶诚恐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余光扫过,签名本早已是密密麻麻签足了厚厚一叠,心下又凭添一鼓崇敬和自得。颜老也不看签名本,巍巍的引他进门。应他的请求给他看看自己的画。都是些小幅的油画,画面流露一抹淡淡的蓝调的忧伤,一点也不张扬。那时他年事已高,挤不动颜料。但也不恼不颓,请阿姨挤好在颜料板上,悠悠的画,画花园、画弄堂,画近在身旁却被人们忽视了的小情小调。颜文梁曾经说过:“画画么,就是要让人看了高兴。”你甚至可以想见他说这话时的淡淡的温和的神态,用的是那轻轻缓缓的,绵软而又客气的苏州话。

       同学探访回来自然是倍受追捧,一段时间都得意非常。朋友又回忆说,当初第一次翻画册,见到颜文樑粉画名作《厨房》的缩印本,刹那间有如全身通电,被它的精致深深震慑,感叹在中国画坛竟也能有人画写实到这般程度。后来年纪见长,画艺见深,再偶然间翻画册翻到与原画相同大小的《厨房》印刷版,发现原来笔触也很粗糙,料想颜文梁是在利用年画的技术用于画粉画,透视很准,感觉敏锐,但技艺并没有精深到无懈可击。那一刻,心中的权威由神坛跌落凡间。从此看待颜文梁,也便有了平和的心态。

       中国人为什么画油画

       中国人为什么画油画?陈丹青在他的《退步集》中提到了这个问题,他坦然说:“我不知道。”就像不知道为什么中国人突然踮起脚尖跳芭蕾,支开十指弹钢琴,正襟危坐听交响乐?或者像不知道人们为什么爱吃麦当劳、爱用手机和数码相机一样。

       问相熟的画家朋友,回答就简单两个字:喜欢。喜欢它的主体真实、喜欢它的色彩饱和鲜艳,甚至喜欢它的严谨繁复。从绷布、打形,到绘成素描底稿、多遍上色,再到上光油、装框,一天一天看着画布上自己的作品依照心中的设想逐渐成型,那种伴随着肢体的极度疲倦之后成就感和满足感,从心底一直弥散开来,酥酥软软的覆满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这就是幸福了。

       或许正是为了这份幸福,才有了一代代的画家孜孜以求、远渡重洋,去追寻心中的艺术缪斯。著名记者郑重在采访陈丹青的时候,曾将中国画家的出国潮总结为三次。第一次是上个世纪初,林风眠、徐悲鸿、吴大羽、颜文梁等等,或比他们更早一些的高剑父、陈师曾,去的是西洋欧洲或东洋日本,抗战后中断,到四十年代又由赵无极、吴冠中、熊秉明等继续。这一代出国的画家,大多成了历史人物,他们的艺术成就有了较肯定而确切的评价。第二次是解放后,国家派出许多学生前去苏联学画,他们的归来,成就了一大批美术官员、美术教育家。第三次则是从上个世纪80年代延续至今,出国画家之多、画种之广、风格之多样、持续时间之长,远胜过前两次。他们不少已留在国外,用他们各自的方式实现自我的同时也向世界传播中华文化。

       回观今天的中国,油画在画坛地位独高。画家数量之多,作品水准之高,受重视程度之深,已不是过去的画家所能想象,有人甚至笑称油画为“油老大”。的确,在西方人纷纷转向装置和观念艺术的今天,中国油画仍处在发展的上升期。上个世纪80年代法国两位材质教授衣维尔、宾卡斯的讲学,为中国画坛带来了一整套系统专业的欧洲油画技术和理论。此后画家们的技巧越来越熟练,整体水平大幅提高。而今,中国运用现代技术创作的写实油画已经达到世界的一流水准。西方人想要得到写实的油画,兜兜转转,最后大多要来到中国购买,这多少是值得数代油画。 

       一九七一年

       陈丹青后来在他的《多余的素材》一书中回忆了这段往事。我们截取了少许片断,可以从中窥见1971年时颜文樑的音容笑貌。

       门铃按过,脚步声拖拖沓沓由远及近至少两分钟:是老先生亲自开门。那段走廊几步即可走完,颜先生老了,快有八十了吧,一步几寸一步几寸,他是小脚太婆似地蹭着走来……

       颜老看画是一边延出下唇兜口水,一边喃喃“交关赫”(苏州话发音,即“非常好”),声音老弱如轻微的咳嗽,指点那么简单:这儿比例不太准,那儿稍许长了点,像是裁量衣裳。他显然弄不清我们只是一群无业青年,且不管不问。同去有位女生因说了一句我们彼此当模特,老先生就随口说:“交关赫!是画面孔呢还是画身体?”我们吃一惊,相视发笑———“文革”当道“画身体”?他的人就像他的家居和弄堂,不识今夕是何夕。“裸体么总归要画的,”他自言自语:“我就是画不来,只好画画小风景。”……

       那时的拜见前辈,一类是休想瞻仰画,单是教而训之,一类是郑重出示,如承恩宠,颜老却是开心巴结取画来,还非要连着镜框搁在光线恰当处,后来出国,知道这是西人示画的好习惯。他一幅一幅取出时总会嘟囔道:“口奴,这幅还有点意思。好看么?还有一幅还要好!”我们聚拢脑袋,他也气嘘嘘地挤过来凑着看,好像存了三五十年的老画还没有看够似的。一幅细密的花果静物,他颤巍巍指点葡萄上的晶莹水珠,一幅上海人民广场的俯瞰式风景,他唯恐我们看漏了,端出来,即手指下角屋顶上的一只猫,同时笑悠悠说起有人要来买,“出四百块钱,”但是呢,“画不就给人家拎去了么?我不过拿到一叠子钞票。”他于是欠起身子,对着阳光,手指虚虚捏一捏,做薄薄一叠钞票状,瘦软的手掌在阳光里像蜡烛般苍白而透明。

       1971年的颜文樑,已是78岁高龄。当时的年轻后辈陈丹青辗转见得颜老的真迹,“但见玫瑰红小翠绿点点戳戳居然又灰又亮,当下万念俱灰,旋即跃跃欲试。”于是铆足了勇气前去拜访请教。

       客厅

       绿色的房子有棕色的木头大门,门开了,里面是老房子的昏暗和老宅地里面的特别气息,混合着老人的呼吸、油画布上松香水的辛辣、热过剩菜以后残留下来的气味,旧书落了细尘的干燥纸页,还有老家具返潮时把樟脑和木头的芳香一点点散了出来。玄关上有一盏老老的玻璃罩子灯,做成一朵金黄色倒挂着的铃兰花的样子,用微微生锈的铁环吊下来,让人想起巴黎的世纪初,从梯也尔血洗巴黎中走出来以后风行的新艺术风格的灯饰。可这灯不是颜文梁当年从巴黎带回来的。当年他从巴黎带回来的是一万多册美术书和五百多具著名雕塑的石膏复制品,没有为自己家带什么回来。

       客厅很暗,开着日光灯,壁上有两面金框围着的镜子,上面蒙了灰、水气和餐桌上散过来粘上的油腻,当把镜子边上的金色长蜡烛灯点亮时,镜子里朦朦胧胧地反射出一只齐胸的、精致地雕刻着花纹的袖木架子,那是从前为一套法文的百科全书专配的书架,那羊皮面子烫了金的书不是放在桌子上平着翻的,而是要将它架在这书架上,微微向你斜着。在它的后面,是那一书橱的百科全书,顶上放着一个旧马粪纸的纸板箱,粗糙的黄底子上印着丰收牌干菜笋的红字。它们的边上有一架雕花的大衣橱,洛可可式的在边上雕满了复杂的花纹。那是从前颜文梁卧室里用的,现在卧室给了孙女当卧室,就把它移出来放在客厅里,它像是铜质的一样,渐渐长出绿色的锈渍。颜文梁即使是在巴黎学油画的时候,在咖啡馆里也只喝茶,一回到中国,能不穿西服的时候,总是穿中式不上肩的衣服,可他的卧室里有全套的西式家具。

       客厅里有一只大三角钢琴,很旧了,上面供着一只法国式的大水罐,温暖的淡黄底子上烧着一些红玫瑰的图案,里面插着一些干旧的香摈玫瑰,也许是干花,也许是绢做的。下面放着落满了灰尘卷的空酒瓶子、泡菜罐子和空置的家什。那是颜文樑生前最喜欢的东西之一,他喜欢自己作曲,然后在琴上自弹自唱。有时也拉小提琴。他一生画过许多温馨的小幅油画,画他家的小园子,画雪中的家,画邻家的面对他家客厅的窗子,那彩色玻璃里射出了夜晚金色的灯光,画得高兴了,他就为自己的画配上一首诗词,再作一支曲子。一直到老,他都是心地柔软的人,有时像鸵鸟一样,把头藏进自己的家和自己的心的沙土里。外人只看到一个开朗的老人,像神奇的马兰花一样,风吹雨打都不怕。

       为了寻访颜文梁,我们曾数次来到他位于新康花园的老宅,都无缘进入。颜家的低调和神秘使得我们只能借助陈丹燕在《上海的风花雪月》里的细致描绘来稍加了解:

       旅法画家第一代

       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一批年轻画家仰慕巴黎这座艺术圣殿,怀着虔诚的艺术之梦飘洋过海,远赴法国学习西洋绘画。这其中就有我们后来熟悉的徐悲鸿、刘海粟、林风眠、颜文樑等人。他们既是中国较早一批远渡重洋寻找中国绘画的先驱,同时也是中国早期西方美术领域的启蒙教育家。名画家庞薰鯣在他的回忆录《就是这样走过来》中提及:“当年,南京中央大学师范学院艺术系系主任是徐悲鸿,杭州国立艺专的校长是林风眠,上海美专的校长是刘海粟,苏州美专的校长是颜文梁,这几个校长是十二级台风都刮不动的。”可见当时他们的影响之大。

        以现在的眼光严格审视,其实他们这一代画家的油画技法都算不得顶尖,并没有真正的学会西方的古典绘画技巧。西方古典油画技巧与中国传统画法之间的巨大差异始终纠缠着这一代画家。笔墨纸砚与颜料画布调色板之间的习惯转换远比人们想象要难得多。可贵的是他们能拥有在沉重压力之下坚持画油画、挑战自我的那份勇气。

       四人之中,徐悲鸿、颜文樑主攻写实油画而刘海粟、林风眠则侧重表现主义。论画功,徐悲鸿应当是最好,论中西融合,林风眠的创意最佳。而论名声,刘海粟早已为众人熟知,唯有颜文梁,声名和画技在4人之中都居于中流,相对尴尬。但这恰恰也是颜文梁的特点吧,原本就是个低调随和的人,没有太大的野心和企图。对他来说,留学也好,画画也罢首先是为了让自己开心,能安安静静的画画、赏画于他已经足够。所以也唯有他,1931年乘轮船回国时,从巴黎带回来的是一万多册美术书和五百多具著名雕塑的石膏复制品。他是将欧洲雕塑阿加特米型复制品大量运回来的第一人。那五百具石膏像,使颜文樑在家乡苏州创立的苏州美术专科学校成为全中国设备最完整的学校,各地的美专纷纷到苏州来翻石膏模子。这些完全按照欧洲雕塑博物馆的陈列模式陈列起来的雕像,被人称为是美术界的玄奘取回的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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