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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苑耕耘八十春——怀念颜文樑先生

艺术家 央视网 2014年09月23日 20:20 A-A+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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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国著名老一辈油画家颜文樑先生于1988年5月1日以96岁高龄在上海逝世。

  1984年12月上海全国油画展期间,我和原苏州美专的两位老师和同学阿菊去看望他时,他已经没有支撑的气力,头枕在桌子上,说话声音低沉,身体明显的衰竭,使在场的每一个人感到心情沉重。这是最后一次见到颜文樑先生,这次见面成了永诀。

  我见到颜文樑先生的画很早,解放前在上海一本画报上见到他画的一幅雪景,那幅画里画着夕阳照着一片积雪的林子,有着橙色的调子的光线和蓝色投影,色彩非常动人,夕阳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惜别情绪……。看来他很喜欢画这个题材,后来我还看到他家客厅的墙上悬挂着一大幅也是这样的雪景,收集在他的画册里,题名《雪霁》。

  但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却是到苏州美专学习不久,他从上海去苏州主持开学,我发现他原来是一位衣着朴素,外表安详的人,走路时有点谦逊的略为低头看着前面……。那次见面以后我开始经常到他当时在打浦桥附近的家里去,这是一处有三个房间的老式院子,光线黝暗,房间里挂满了画,他自己的那间一侧靠天井装有玻璃的老屋改的画室里,一头安放着一张简单的木床,靠床搁了一个书桌、一只书柜和一个画架,除此以外几乎再没有别的。而这几样家具都已陈旧不堪,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是:这位当时享有盛名的老画家,他的工作、生活环境和“几十里洋场”的外部世界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他像一个隐居的人小心地避免和外界发生接触,独自坐在他的书斋里画他的画。我每次总是把自己画的画拿去请他看,在一旁安静地看他作画和给我改画。而每次他在改画之前总要先停下来和我谈些别的内容,他很健谈,从治学、处事到海外见闻无所不谈。举一两个例子,有一次他忽然有所感触地说起瑞士来,说瑞士如何国家小,资源匮乏,于是从国外进口少量钢铁,发展成自己世界一流的钟表工业,这在今天听来也是发人深思的。他自己喜欢经常外出写生,对那种密不透风的围观,遮挡视线大概深有感触,于是回忆起意大利、法国的儿童如何有礼貌的看人作画,从不妨碍画家工作等等,当然他更多谈的是绘画上的问题。谈艺术家应该真诚,谈自己对绘画的看法,包括他的“快乐说”,“我画画快乐,把快乐给了别人,别人感到快乐,我自己更快乐”(见1958年出版《颜文樑》序),谈绘画中光和色的关系……。而他谈得最多的是人们应该相互“爱”,在他的词汇里从来不使用仇恨这两个字。

  当时上海还设有一所苏州美专沪校,颜文樑先生兼管沪校工作。只有在开学校庆这类盛大庆典才到苏州去,不在苏州兼课,我当时家住上海,有机会经常去看他,所以接触都是在上海他的家里。毕业以后,我到北京工作,每年只有趁探亲假之便到了上海以后去看他一次,我每次去,他总要拿出一年来新画的画让我看,一边畅谈他的写生活动,我受他的情绪感染,仿佛身历其境,也伴随他一起作画。他的画大都整理得很好,编好号(可能为了展览,用纸一层一层包裹好放在箱里)。为了给我看,他必须一件一件取出,解开包纸,看完后再包好放回去,这实在是一件很麻烦的工作,而且无法伸手去帮他的忙,因为他的画从怎么包扎到放什么位置都是有一定的,我只好不安地看他忙着。《卧室》、《百果图》和大部分外地的写生作品都是这样情况下最先看到的。

  53年和56年,颜文樑先生两次应邀到北京开文代会,随身总带个小油画箱,到北京的风景点画画。他一到北京安顿好,总先给我个便邮,然后按告诉我的旅馆房间去找他,商量他画的时间、地点。他根据会议日程排好时间,然后我陪他去,这样我有机会看了他在北京画的一些风景的作画过程,画幅都很小,大多一个小时左右画完,这批画比欧洲画的一些名胜古迹的小油画似乎更概括洗练。其中万寿山的一幅风景写生,画时万寿山复杂的建筑群和树丛作了令人惊叹的简括处理,使金色的建筑更加突出在浅蓝灰的简化了的树丛中,我觉得他有意要把色彩的余补关系加强,而树丛的蓝灰走向更好地和近处的石桥拉开距离,这样一个复杂的对象是很难画的,不是画的不够使人感到不像就是一柱一石完全像工艺品一样造出来,毫无画意,很少看到画万寿山的风景画令人满意的。

  大约解放后不久,他搬到了淮海中路一幢国家照顾分拨给他的楼房的下面一层去住,这所房子附带有一个花园。在他晚年的绘画生涯中,这个花园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在那里他画了花园题材的系列油画组作。晚年的大部分时间,他经常总是在客厅花园的门一侧的台阶上作画,在那里安放了一个固定的画架,花园里的棕榈、蜀葵、牵牛花,各种花草瓜蔓以及养的白猫、白兔和他心爱的小孙女都成了他的最好的模特儿。他画这里的旭日、冬雪、夏荫、画窗户透出的灯光……。灯光同样是他喜爱的题材。他画过无数表现灯光的作品:雪地里的灯光,深夜云层下的远处灯火……。他画的月夜把人带到一种远离尘嚣的静宓的世界,这个世界无疑是很美的,而远处的灯光却给人以心灵的慰籍和归宿感。花园组画中,我特别喜欢一幅叫《卧室》的小画。一束阳光投射在卧室的白色床罩上,反射到立柜的玻璃门和里面的器皿上,扩散到整个卧室,使卧室蒙上一层柔和的光雾,显得生机盎然和充满欢乐的情绪,阳光部分他用了人们在他的作品常见的那种厚涂的暖白油色,光的感觉很强,画的右侧画有一个窗子,映入窗户的满窗夏天的浓绿,仿佛听到初夏的蝉鸣。室内光的跳动和室外满窗夏绿组成一种和谐的生活美的旋律。可惜这幅画的复制品都没有印好。……我所以在这里不厌其详地提到这些画,是因为所有这一时期的作品可以看出老人的恬静、安适的心境,和对生活的满足。如果把十年浩劫除外,应该说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期。

  十年浩劫没有放过他。讯问、关牛棚……总之,他像所有经过这种遭遇的人一样备受各种凌辱。大约稍后一些时候,听说他回到了上海家里,怎样放他回上海的我不很清楚,我想可能主要是他除了画画以外,不大参加别的其他活动,榨取不出什么来,是他得到开释的主要原因。

  听说他回家了,我决定去看望他。一天下午我去到他在淮海中路的寓所,看来这个时期到他家里的人不多,他独自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冥想,眼神茫然,陷在深深的思索中,甚至没有发觉我来到他面前。也许他还在继续受到骚扰,或者刚刚抄过家,客厅里杂乱堆放着一些书物,比往常乱,加上心情关系,显得暗了些。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勉强找话题来说,说着,他忽然几乎以央求的口气“石膏像如果要砸掉,就拿来给我吧”。我一时怔住了,不知道怎样回答他,觉得时间好像凝聚在那里不动,令人感到痛苦难熬……。其实听说石膏像已经砸掉,而我也不在石膏像所在的单位工作,即使我在那里工作又能有什么用,能拯救这批石膏像么,我不是也曾站在人群里眼看着一榔头一个大卫被砸成碎片么……?在“人妖颠倒是非混淆”的年月里,人显得多么可怜的无能为力!……他对石膏像被砸或许还不知道,或许听到一些情况,预感到石膏像的厄运,或者明知无济于事,仅仅为了发泄胸中的愤懑,减轻一些积压在心里的痛苦……?谁知道老人当时的心情,但是有一点可以想见,看着自己辛苦购置来的石膏教具毁于一旦,甚至不能去加以制止,无疑是最痛苦的事。我也听到一些关于石膏像的情况,老人为了购置这批石膏像在国外如何节衣缩食,艰难地把它们装运回国,又如何在抗日战争时期,一部分被破坏填在教室楼前的河里……我自己在苏州美专学习期间,朝夕和这些石膏像相处,熟悉它们所放的位置、光线,仔细观察过它们的每一处细微的地方,对我来说,无疑是有感情的。这批曾经在国内美术院校教学设备中引以自豪的石膏教具吸引过多少研习绘画的青年,招来多少旅游沧浪亭畔的中外游客的赞赏……现在全毁了,毁得那么彻底。

  人们担心老人能不能从这场浩劫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然而老人奇迹般地挺过来了。重新开始紧张工作,整天整天地默默地画着,好像要把一切感情、思想、希望和期待都编织在画面的线条色彩里。好像要用紧张的工作去填充思想的空间,以便忘掉不快的过去。在这段时间里,他画完了花园题材的一系列组画,还到市区的一些公园画了一些风景。他把公园写生的作品按春、夏、秋、冬四季组织起来,一共画了三套,这是发表的数字,实际还不止这些。由于身体日益衰弱,活动越来越困难,不得不改为在室内工作,其中《夕阳照》、《载月归》等作品已经可以看出是靠记忆补充画完的。在这段时间,他完成了一幅重要的作品——《祖国颂》,打倒四人帮,扫除政治妖雾使他重又看到祖国的希望,他把对祖国的全部感情倾注在这幅画里。

  他还在北京举办了90岁的作品回顾展。

  他的工作一直延续到94岁,也许更晚一些才由于健康原因被迫停下来。而停下工作显然对他的身体更为不利,因为他无法放下他的画,放下他几乎每天拿在手里不停地工作的画笔。这是他生命赖以支持的精神支柱,一旦拆去这根支柱,生命的大厦也就加速了它的倾覆。他的艺术生命也几乎是和他的生命同时停止的。在劳动的节日里走完了生命的最后旅程,这是颇具象征意义的。他的一生是辛勤劳动的一生,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的一生。他从1905年开始画画起,整整工作了80个年头,无疑是绘画史上从事美术耕耘时间最长的少数的几个画家之一。

  颜文樑先生一生辛勤从事艺术劳动,有着对艺术的坚定信念,在他亲自填词的校园歌曲里反复抒发了他的这种信念。这些歌词描绘了校沧浪亭的美丽,揭示了艺术的创造力和想象精神;勉励师生同舟济艺,共达“艺术圣境”。他认为“艺术至尊,举世共爱”;主张艺术应该“载美丽文明,洒甘泉热忱”;以及有面对任何艰险、暗礁“均不足挫我锐气,阻我前进”的精神。

  他的这种艺术的博大理想和胸怀影响着苏州美专的师生也影响着社会。

  他所苦心经营起来的艺术殿堂是一个充满爱的博大世界,而他自己则是遨游在这座艺术宫殿里的一尊神袛。然而这个殿堂无疑是建立在理想之上的,经不起现实的碰撞,当他一旦回到可感觉到的物质世界中来,就必然会感到现实的世界对他来说太小、太局促。

  作为一代绘画大师,颜文樑先生留下他的大量作品、他的爱而与世长辞了。他远不是什么风云际会式的人物,然而他是一个具有伟大心灵的画家。他的艺术不仅表现在作品上,而且首先表现在心灵里,如果说金钱和权势容易获得人们的青睐,异化一个人的本来面目和自身价值,那么他无疑是彻底保持其艺术家本色的一位画家。对他的逝世,我感到实实在在的悲痛。

  夕阳终于从地平线下沉没了。留给人们的是无穷的怀念,然而它将会带来满天星斗和一个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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