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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正的探索——颜文樑的海外风景画

艺术家 央视网 2014年09月23日 20:17 A-A+ 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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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文樑(1893—1988)是中国现代油画史上的代表性画家,其作品既具现代因素又富有传统意境,而且他对油画颜料和油画技法的探索在中国早期油画家中是出类拔萃的,但他的知名度远在徐悲鸿、刘海粟等艺术家之下,除去历史际会的原因,也与他的艺术成就被艺术界低估有关。颜文樑最著名的作品通常被认为是1920年的色粉画《厨房》,因为该画在1929年的巴黎春季沙龙上曾获得荣誉奖,但实际上《厨房》作为写实类的风俗画,只能代表颜文樑最初的艺术水准。笔者认为,颜文樑在1928到1931年赴法留学期间所作的数张风景画才更能代表颜文樑的艺术成就,甚至在颜文樑的全部艺术生涯中也可算作巅峰。因为在今天看来,这批海外风景画是颜文樑在艺术上探索最为“纯正”的作品,顾丞峰评价说:“无论在色彩还是透视结构上,颜文樑此时期的写生现有留存作品都堪称可圈可点之作。也可以说标志着他对油画表现能力的完全把握。”相比之下,他晚年(20世纪下半叶)的风景画较多表现现代化建设的新成就,尽管在主观上颜文樑对油画民族化的追求,意在摆脱油画的欧洲传统,以建立中国油画的独特性,但毕竟在画面上与艺术并不相关的外部因素增多,绘画语言最终无可避免地走向细密和琐碎。

  一、航行的印象

  1928年,颜文樑从上海搭载法国油轮赴巴黎求学。画史通常记载颜文樑赴法是因徐悲鸿的鼓励。徐悲鸿确曾于1928年5月携夫人应邀来苏州美术学校演讲,颜文樑肯定得其敦促,但颜文樑出国的最早念头是由郑慧祥唤起。郑慧祥是颜文樑在江苏太仓省立第四中学兼任图画教员时的同事(颜文樑当时每隔一周到太仓中学兼课,教静物写生和野外风景写生),是一名英文教员,曾留学美国,颜文樑出国的护照即由通晓英文的郑慧祥代办。

  在经费方面,颜文樑恰逢时机,当年国内军阀混战,欧洲各国货币贬值,中国一元可换十二法郎,颜文樑回忆说:“我在苏州好几所学校兼课、卖画多年,已经积蓄了一点钱。”据《颜文樑先生年谱》的作者钱伯城记载,颜文樑当时尚有储蓄八千元,足敷出国费用。而且颜文樑在巴黎高等美术学校学费仅每年一百法郎,经费上并不拮据,加之他平生节俭(颜文樑后来告诉他的儿子颜振康,他在法国时早餐通常只吃一个羊角面包),使得他可以专心探索艺术,并无后顾之忧。

越南西贡

越南西贡

      颜文樑与震旦大学法律系学生孙彭年结伴,于1928年9月中旬自上海乘法国二万吨油轮“帕朵斯号”启程。上船后,颜文樑即开始写生,途经香港时逗留一天,在一山顶作画《鸟瞰香港》,却因警察干涉未能完成。经越南西贡,在饭店吃饭时绘《越南西贡》一画,画面选取的视角较高,街景一览无余,逸笔草草,记录了颜文樑对西贡的短暂印象。由于越南华人较多,颜文樑所画的西贡并没有传递出特别强烈的异域感。周恩来在1920年赴法时同样乘坐“帕朵斯号”,据记载,与周恩来同船的赴法学生共197名,途经西贡,大批华人挥舞旗帜,点燃鞭炮,欢迎中国学生。颜文樑虽未如当年周恩来一行受到当地华人的热烈欢迎,但颜文樑在西贡的心情显然是乐观的:《越南西贡》具有较为强烈的阳光感。周恩来在《赴欧途中所见----致周恩寿(一九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一信中曾描述西贡:“西贡是安南商埠,如同天津一样。河身九曲三湾,直通海口,大船一直进入,紧靠码头。”颜文樑没有选择码头作描绘对象,而是记录西贡马路上的人来人往,只有画面远景的天空依稀显示出港口城市的感觉。

印度洋夜航

印度洋夜航

      航行途中,颜文樑共创作5张画,其中以《印度洋夜航》最为精彩。创作该画时正值中秋,夜海上月亮初生,风平浪静,月光如鳞片洒在海面,颇能勾起遐思。左侧占据画面四分之一面积的庞然大物,即颜文樑本人所乘坐的油轮。油轮上虽非人声鼎沸,却也灯火辉煌,乘客绝无睡意。《印度洋夜航》一画最值得关注的地方,当是月亮与灯火的交映。颜文樑曾数次总结描绘月亮的艺术经验,他说:“月亮的色彩偏于冷色(如青、蓝、紫),但在月亮近旁往往偏于淡黄、淡红等暖色。因为在夜间,月亮在天上是最亮的,最亮而远就偏暖,但不要过分显出红、黄色调,不然,这不象月亮,而象夕阳了。”在《印度洋夜航》中,月亮的近旁偏于淡黄,而挨近月亮的游轮则因为灯火而偏红,很好地衬托了月亮、天空、海面的冷色。

  与《越南西贡》相比,《印度洋夜航》透露出淡淡的异乡情思,颜文樑说:“同样画一个月亮,欢乐的人看到月亮觉得月色迷人,而一个离乡别井的游子看到月亮有时会引起思乡情绪。”颜文樑在该画中所描绘的月光并不特别明亮,反而是略显暗淡。颜文樑认为风景画的美最重要的是要有感情,他说:“风景画有了感情,欣赏风景画的人在看画时就会产生感情,即产生共鸣。”20世纪20年代赴法的中国留学生为数众多,他们若看到该画,必定有所共鸣,画作能够唤起他们的航行记忆。在颜文樑1928—1931年间创作的所有海外风景画中,仅此一件题材是月夜,颜文樑在回国以后也曾多次描绘过月夜,比如《庭院月色》(1940)、《深夜之市郊》(1960)、《上海炼油厂》(1975)、《月夜》(1978)、《重泊枫桥》(1980)、《石湖串月》(1982)等等,但都没有超过《印度洋夜航》的艺术水准。颜文樑的高足、油画家费以复曾分析道:“他画发光的月亮,从纯白、淡黄、黄白、绿白而至黄绿、青绿、蓝绿、暗蓝等次第变化。画红灯,即从朱磦、橙黄、深红、红褐、深褐等层次变化。这种用色的渐次转变,再加以用复色的方法,在一种颜色中包括着各种色彩的组成,形成了无比丰富的多样变化,复杂的节奏。”颜文樑对光的表现,仅仅依靠色彩的层次来实现,而不依靠来自自然界的外光,他主张油画笔触的外观要呈圆形,不要出现尖峰,以免塑形的颜料被外光所干扰。

  依笔者所见,《上海炼油厂》、《月夜》、《重泊枫桥》等作品对月亮、灯光的表现,并没有形成“无比丰富的多样变化,复杂的节奏”,反而过于谨细,拘泥于表现房屋、船只的灯光,丧失了画《印度洋夜航》时的放逸。尚辉曾将《印度洋夜航》等画与颜文樑的第一个时期(1912—1927),即以《厨房》为代表的盒子式室内景物画相比较,认为单调的、没有复杂构成的海面能留给颜文樑以足够的精力,去观察由气候和时差所造成的光色变化。颜文樑在赴法途中所创作的这几张风景画,在光色上的探索颇有进展,可视为中国早期现代主义油画的精作。

  二、欧洲的实景

  颜文樑乘坐的油轮并不直抵巴黎,而是在马赛登陆。颜文樑换乘火车到达巴黎,暂时下榻萌日旅馆。颜文樑手持徐悲鸿写的介绍信,拜访徐悲鸿当年的导师达仰(Pascal-Adolphe-JeanDagnan-Bouveret,1852-1929),达仰年近八十,已年迈体衰。颜文樑呈上他的粉画《厨房》,达仰赞扬为佳作,但也不客气地批评说:画中两小孩的形象稍有不足。颜文樑虚心接纳意见,并欲拜达仰为师,达仰推却:年老多病,很久没有作画,且家中无石膏模型。达仰虽然拒绝了颜文樑,但出于好意,他把颜文樑介绍到巴黎高等美术学校研习。

  颜文樑在巴黎高等美术学校初习半年,大抵上午在石膏室练习素描,下午则去巴黎各大美术博物馆临摹原作。半年后进入实习室画真人模特。颜文樑在卢浮宫临摹较多,主要研习古典主义绘画。但颜文樑在欧洲期间的风景画通常被视为印象主义,颜文樑也承认自己的风景画“有一点点印象派味道”。颜文樑在巴黎高等美术学校师从埃尔内斯-罗隆(Ernest Laurent,1859-1929)教授,罗隆虽属学院派,但他年轻时与修拉曾是好友,自然受到印象主义的熏陶。而且颜文樑在法期间与周碧初有过交游,周碧初是典型的、受印象派影响极大的中国留学生,但现在很难找到证据表明颜文樑曾具体受到周碧初怎样的影响。颜文樑几十年后回忆说:“几十年前,我在外国留学时,那里已经有学院派、印象派、抽象派,很多很多。我不反对别的派别。在巴黎,各画派之间并不互相攻击。关于印象派,当时我不大喜欢,但自己不知不觉也受了印象派的影响。印象派的色彩是不错的。那时我只晓得要画得真实。”印象派宣称他们比古典派更加注重真实,印象派强调瞬间印象的记录。如果以学院派的标准来看,颜文樑在欧洲的风景画只能算作写生。但印象派认为写生即创作,并且是真正的创作。然而,颜文樑的思想始终没有摆脱写生与创作的对立,他说:“对景写生可以提高自己对事物的认识和形象记忆,绝不会有碍于创作想象。”颜文樑觉得他的海外风景画只是写生或习作而已,还算不上是正式的作品,因为他本喜欢工细的、耗费功夫的作品。但颜文樑的认识并不妨碍今人将他的写生视为完整的、具有概括性的创作。

  1929年,颜文樑在巴黎画了《巴黎铁塔》、《巴黎圣母院》、《巴黎先贤寺》等作品。尚辉认为颜文樑在学院中对素描坚实感的追求松弛了他对光色的敏感度,所以《巴黎圣母院》、《巴黎先贤寺》在色彩方面相对贫弱,阴影也显得灰黑,与轮船上的写生有天壤之别,《英国议院》、《巴黎铁塔》则囿于建筑物的具体结构而显得有些呆板,色彩也不够响亮。颜文樑1929年的风景写生在色彩的丰富度上确实不如1928年,尤其是他于1929年6月在伦敦游历两周时所画的《英国议院》,完全是学院派的灰暗色调。也许是因为英国多雨,颜文樑画的时候刚好是多云天气,但这不构成开脱的理由,最重要的原因可能是颜文樑当年对石膏素描和人体素描的古典式练习较多,波及到对风景的表现。

罗马斗兽场

罗马斗兽场

威尼斯水巷

威尼斯水巷

      1930年,颜文樑与刘海粟等人同游意大利,意大利阳光充足,颜文樑游罗马、佛罗伦萨、威尼斯、米兰等地三周,画《罗马斗兽场》、《罗马古迹》、《威尼斯水巷》、《威尼斯运河》、《佛罗伦萨广场》、《罗马遗迹》、《威尼斯伯爵宫》、《米兰大寺》、《威尼斯圣保罗教堂》等14幅,达到颜文樑海外风景画的最高峰。1933年考入苏州美专的毕颐生说:“在颜师的许多油画作品中,我偏爱他在威尼斯、罗马考察时的一批写生画,这批画色彩响亮地方特色浓郁,画幅虽然很小,但却表现得很完整。据他说一般在二小时左右完成。”这批画创作流畅,形象生动,热烈洒脱,现场感强烈,在艺术上达到了相当的高度,是20世纪上半叶中国绘画的杰出成果。颜文樑数年后回忆说:“我于早年旅游德、法、意、英诸国,数十年后翻阅在异国的写生旧作,恍如昨日。所作人像,永留当时神态。”时间隔得越长,这批写生越具有悠思的性质,颜文樑平生记忆力好,喜爱回想以往,他童年时在学校常被要求领唱歌曲,直至晚年颜文樑还会不时低声念唱当年的曲调。颜文樑也很看重实时实地的体验与回味,他在欧洲期间曾经穿过一双旧鞋,每到名胜古迹处,他都会换上它踏行,并打算保留它作为今后“履历”的纪念,只可惜后来丢失。当年的《佛罗伦萨广场》、《威尼斯伯爵宫》、《米兰大寺》、《威尼斯圣保罗教堂》等作品除了对意大利建筑的描绘,还描绘了场景中的人,人物虽小,却动态十足,生动鲜活。颜文樑1930年的作品均系印象主义风格,现在同样无从考察与他同游的刘海粟对颜文樑的风格有何影响,毕竟刘海粟早已是印象主义的狂热信徒了。

威尼斯圣保罗教堂

威尼斯圣保罗教堂

三、游历的尾声

  1931年底,颜文樑因学校对学生年龄不能超过二十七岁的规定,决计回国。实际上颜文樑当时已经年近四十,出国前由知情人指点,在护照上少填了十岁。此时年满,无法再留,加上国内风雨凄凄,苏州美校本来全由颜文樑支撑,颜文樑去国三年期间,学校较为散乱,急盼颜文樑回国主持学校工作。颜文樑回国选择乘坐火车,首先从巴黎达到柏林,在柏林停留两天,期间画《柏林旧皇宫》,该画是颜文樑1928-1931年海外风景画的尾声。《柏林旧皇宫》依然色泽绚烂,印象味十足,完全是实景写生的感觉,颜文樑坦言:“对实景写生,色调容易掌握,回家加工,反易弄坏。因为一,是从写实中来;二,即使加工,也须根据实景加工。拿回家加工,是人为做作,以不多改为妙。”颜文樑厌恶“做作”,反对“回家加工”,与印象派的作风不谋而合,少加工或不加工使作品的原样得以保留。

柏林旧皇宫

柏林旧皇宫

     颜文樑的海外风景画虽然尺幅不大,大多数是16×24厘米,但对中国现代油画史的贡献却不小,在20世纪20、30年代具有现代主义倾向的中国绘画浪潮中,颜文樑的探索成绩突出,而且全部都是颜文樑实践的结果,全无半点书生气,对印象主义深有研究的油画家金冶曾评价说:“其实颜文樑先生用于油画风景上的色彩方法,不仅是由于在巴黎学习的结果,更重要的是由于他对色彩学知识的认真钻研,正如同他亲自试制油画颜料一样,他不过是把色彩的科学知识正确运用到绘画实践所产生的结果而已。”

  颜文樑的德行亦为人所称道,他于1952年底出任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副院长时,因德高望重,甚至被尊称为“颜老夫子”。在颜文樑80高龄时与颜文樑相识的钱伯城,曾回忆颜文樑的待客之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虽然身体、精神还很健旺,但步履已颇艰难,即使在家里也只能一步步地挪动行走,然而他却一定要吃力地挪动着脚步,把客人送到门口,并且看到客人转弯不见,方才进屋。他这个规矩,前后始终如一,不是看人的地位而有区别,也不是随着环境顺逆的不同而有变化。”颜文樑德行的“纯正”颇符合儒家的“刚正”传统,得到美术界普遍的尊重。而颜文樑在艺术上的探索,尤其是他在颜料、色彩、透视、构图、技法、画框等方面的“纯正”研究,今后更应得到画史的客观评价。(作者:段君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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